读《我与“新基础教育”》
《我与“新基础教育”》是叶澜老师思想笔记式的十年研究回望。翻来覆去地读了几遍之后,我感受颇深,很想在这里写一写我个人的解读体会,这第一篇,就谈谈我所阅读与体会到的“真实的生命成长”。当然,我在这里所指的生命成长,尽管主要谈的是叶老师,却也不仅仅是就叶老师而言,而是包括了新基础教育研究团队。
这一篇长达4万多字的回望,我首先愿意用两个字来形容,那就是“真实”。
叶老师的许许多多语句,给我的感觉就是在直抒心意,没有过多的矫饰,却似同与朋友谈心般的坦诚。“一个人做出或说出一个决定,其‘表现时’常常为一瞬间,但一个决定的缘起、形成却往往有一个时段的积蓄与酝酿,有意的和无意的。……此外,一个决定还常常会因某个突发的事件或意外的遭遇而催生,……”叶老师不是在简单地说教,而是谈自己的体会,而这种体会,相信你我都曾经经历。
“‘新基础教育’研究是以自己在这两个专业方向上的探究与积累,以及由对教育的重新认识到认识教育的思想方法的转换作为底蕴的。”叶老师毫不避讳自己的专业发展历程,从中我们可以看出一个教育理论工作者的执著追求和良好的思维习惯。叶老师从1982年起专业定向集中在教育基本理论上,87年后又增加了关于教育研究方法论这一方向,并开始了教育学科元研究。从中我们发现叶老师的研究视界越来越宽,研究的高度也在提升。叶老师在《教育研究方法论初探》中提到,一门学科的方法论水平,可以成为衡量这门学科成熟度的重要标志,我觉得叶老师个人自身研究高度的提升也标志着叶老师生命成长渐趋成熟。这样的回顾,包含着大度,包含着真实。
“下午,我怀着期待和不知会有怎样结果的小小焦虑,参加了试验班的孩子们首次全独立运作的主题队会。”这里真实地记录了叶老师在浔阳路小学初次试水的心理状态。
““基础教育与学生自我教育能力发展”研究,使我们在提出“新基础教育”探索性研究时,不仅有了理论的基础,也有了实践的底气。我相信,如果没有该项目的认真开展和基本上达到期望中的成功,我不可能也不敢提出“新基础教育”。正是在这个意义上,而不只是在时间意义上,我把这项研究看作“新基础教育”研究的前奏。”在这里,我们可以看到新基础教育就像星星之火,在浔阳路小学的实验研究中被点燃了。从中我们可以看出,一个具有生命力的教育理论真实的萌芽环境与状态。
“研究的目的已不是为了检验自己的理论,而是为了回答世纪之交中国教育面临的重要而严峻的时代挑战。……触发这一思考形成的事件,则是洵阳路小学一位教师的跳槽和校长的一场大哭。”读到这里,我们完全可以想象当时的情景,作为一个教育理论工作者,叶老师的内心矛盾冲突可想而知。“……不解,为什么社会的变化对教育总是首先带来负面的冲击。“文化大革命”是政治的冲击,改革开放、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则是经济的冲击。”面对这样的不解,叶老师没有陷入苦恼与抱怨,与别人不同的是“我下决心要看明白今天自己身处的社会变革的实质,第一步就是去仔细研读刚发表不久的中共中央十四届三中全会的《中共中央关于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若干问题的决定》。””我想,这样的举措,年轻人是应该学习的,学习阅读时代,而不是盲目发牢骚。“自此起,我的专业生涯中的相当一部分,就与这个复杂、丰富、变幻不定、向着新生希望的大时代联系在一起,与这个大时代中的教育变革实践直接地联系在一起。”只有看过了前面的描述,设身处地地站在叶老师的立场,我们才能少许体会到叶老师选择“复杂、丰富、变幻不定”来形容这个时代的特征,而“向着新生希望”更是叶老师诊断出来的时代脉搏。由“愤怒”、“不解”转向了惊喜、兴奋,进而看到了“新生希望”,这样的心态与认识转变何其真实,又是何等可喜!
“自然,我并未因“觉醒的冲动”而“自我膨胀”到“舍我其谁也”的地步。相反,我尚清醒地意识到在今日的中国,以我所处的社会地位和教育学的学科地位:它在大众到官员,包括相当多身居教育部要位的官员心目中的地位,还有不少难除“专业自贱”的教育学专职人员心目中的地位,这项研究可能根本引不起注意,更不可能影响整个中国基础教育发展的走向。”这里,我们不难看到,叶老师点出了目前的现实状况-“专业自贱”,自尊者人尊之,没有对教育研究自身价值的认识,何来自尊?然而光喊口号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叶老师没有说要改变整个中国的教育,而“只在于去探索一条中国基础教育改革的新路,去形成新的理论,去改变愿意一起参与这项研究的学校实践,改变参与这一实践中的人,从校长、教师到学生的生存状态,并籍此证明只要头脑清醒和切实行动,理想可以逐渐变为现实,每个人都能做一些有意义,有助于社会进步和自身发展的事。”这样的定位,不是浮夸,不是奢望,尤其是现在回头看来很真实。
行动开始了,然而,在外高桥保税区实验小学的时候,“说实话,第一次报告给我的感觉并不很好,尽管校长是热情的、想做事的,但教师呈现出的是一种相对茫然和无关,冷冰冰的礼貌状态。静静地听着,眼光中看不出感觉。……我是作为一个外来者闯入的,对学校的情况并不了解,更谈不上对教师需求的了解,所作报告的内容缺乏针对性,自然不会引起积极的反应。”这种场景,似曾相识。叶老师娓娓道来,令我们感觉到一个大家也会遇到这样尴尬的时候,没有比这更真实的了。
叶老师接着对现状的分析,对素质教育的认识,以及对研究路径转换的感叹——“对于我本人而言,它并不是驾轻就熟的路线,而是一次真正的挑战”,都让我看到了真实的表白。叶老师从不避讳对自己原初状态的披露,“就像对“知识”的认识一样,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和许多人对理论与实践关系的认识,都停留或局限在“公共”和“结果”的维度上。……自我反思和突破、重建,经历了一个漫长的过程。……所有的认真投入者,在这个过程中也实现着自我超越与发展,我也并不例外。”
正如叶老师在文章结尾处所说,“我因十年的投入而生成一种新的研究能力——从实践中生成理论的能力;获得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学术体验——实践滋养精神、孕育新理论的体验。自己的学术生命,有了一股鲜活涌动、自然流畅清泉的注入,有了一份进入家园、扎根泥土的踏实,有了一种面对广阔天地自由挥洒的舒展。一条新的研究路径就这样和大家一起走出,它炼就我新的研究能力,与新价值取向一起,成为我新的、面向未来的学术生命的重要构成。”我们读这篇文章,首先感受到的就是叶老师本身的生命成长,我们不断感受到其中的真实,也能充分感受到叶老师的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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